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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金融评论》副总编本力: 伦理问题关乎企业生存

观点 姚丽 零壹财经 2021-10-21 阅读:3100

关键词:金融科技伦理北大金融评论本力数据安全算法歧视

“企业的发展决定企业的成败,但伦理道德决定企业的生死。”
2021年10月21日,零壹财经·零壹智库主办的“第一届中国信用经济发展峰会暨2021第三届数字信用与风控年会” 在深圳隆重召开。本次峰会聚焦征信、大数据与风控实务,邀请政府、学术界、金融界、技术界专家和高管共同参与,助力深圳数字经济行业创新发展,探寻信用经济与风控的新征程。


《北大金融评论》副总编,深圳市金融科技伦理委员会委员 本力

峰会上,《北大金融评论》副总编,深圳市金融科技伦理委员会委员本力做了题为《金融科技中的伦理问题》的演讲。本力的演讲要点如下:

反垄断、数据安全监管以及网络平台与金融机构实现个人信息“断直连”等显示,对于平台科技公司的监管已经进入强监管周期,同时,数字货币的监管也空前严格。在劳动者个人层面,针对面对机器算法对效率要求引发社会关于“内卷”的讨论,政府也就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护做出了部署。这些都反映了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市场经济发展到今天,相关的伦理原则发生了重大转变,即在追求“效率”的同时,更为注重“公平”。

具体到金融科技的伦理问题,在诸多已经暴露出来的法律问题之外,还存在算法歧视、算法控制带来的成瘾问题,蓄意入侵、数据质量、隐私、技术故障,知识产权、勒索攻击等数据安全方面的问题。2019年,大数据爬虫业务曾因数据安全问题遭遇监管风暴,说明在尚未有法律监管的领域开展前沿探索,要符合人类基本的伦理原则。法律本身也是为了实现这些伦理原则,但法律是事后的,在法律没有落地的情况下,伦理的约束具有前瞻性,如果只依靠事后的法律去规范行为,会给社会及行业造成巨大的伤害和灾难。

企业的发展决定企业的成败,但伦理道德决定企业的生死,所以更为重要。金融科技伦理的第一原则是生命价值原则。在过去几年,金融领域的一些商业行为伤害到人的身体,或伤害到人的心灵,对这些商业行为的整顿,说明金融科技企业除了要考虑商业利益,还要考虑社会责任,包括对下一代的责任,以及商业行为长期的可持续问题。第二原则是诚信原则,诚信也是金融科技伦理的重要价值观基础,这是信用经济的基石。第三原则是公正原则,正如中国人民银行党委书记、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主席郭树清在经济日报专访《依法依规维护金融领域公平竞争环境》一文中指出的:打破垄断、防止不正当竞争、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正是为了保护产权和知识产权,保护劳动者、经营者等各方合法权益,有利于促进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实现更高的生产力水平,有利于加快我们国家现代化的进程,创造共同富裕的物质条件。。

关于金融科技伦理问题的治理,在社会层面,在鼓励创新的前提下,现在监管周期进入强监管阶段,宏观审慎监管框架会逐步建立完善;在公司层面,金融机构应主动承担对利益相关者的责任,主动适应监管和管理变革,不断更新自身的企业文化和伦理治理水平;在技术层面,“解铃还需系铃人”,需要考虑用“技术”去解决技术带来的问题,例如,隐私计算解决隐私泄露和数据安全问题,而开源的意义不但在于以社会化、大规模的合作推动创新,更重要的是公开透明使得算法不会成为掩盖伦理问题的“黑箱”;在个人层面,可通过伦理培训和教育,尤其是建立专业人员伦理准则、设立专业人员执照制度以及跨学科教育来加强专业人员职业伦理的培养。
 
以下为演讲全文:

金融科技中的伦理问题

本力

感谢大会和组委会的邀请,大家中午好,这也提醒我经过一早上的辛苦,咱们已经略显疲惫了,我试图讲一些不太一样,更超越,更拓展一些的话题。我们有一份杂志,叫《北大金融评论》,我也希望大家多关注一下,因为我们这一期最新推出的刊物的封面专题,就是“信息安全保护和治理——金融数字化下一站”。我另外一个身份是深圳市金融科技伦理委员会的委员,这一点有必要特别说一下。深圳在很多方面都走在全国的前面,在金融科技的伦理建设上也是。我们深圳市金融科技伦理委员会是全国第一个金融科技的专业伦理委员会。

那么,我们怎么看伦理问题?这个问题跟我们今天论坛的主题“信用经济发展”又有什么关系?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布坎南曾经有一句话,金融市场的基础就是诚信,而诚信的基础就是伦理和道德。信用经济的发展本身就基于伦理,又进而推动伦理治理。

首先看看背景,我希望通过三个维度来帮助大家在一个更广阔,视野更多元的维度来思考这个问题。

第一个维度,“平台怎么了?”,今天这个时间非常的巧合,大家想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年前,就是在这个时间段,马云在上海发表了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演讲,以至于那成为了一个标志性事件,而后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平台治理和的反垄断的整顿,还有一些监管政策的加强,我们进入一个对互联网行业强监管的周期。

在国家出台的反垄断指南上,特别强调“严禁大数据杀熟”,“二选一”这两种常见的现象。这背后是什么,背后就是伦理,就是一个公正的市场秩序。昨天大家可能关注到一些金融监管层的领导在北京的金融界论坛上发表的演讲,但是可能没有注意到在经济日报上有一篇对郭树清主席的专访文章,谈的就是维护金融市场公平竞争的内容,我建议大家可以学习一下,会对理解这个问题非常有帮助。

另外,在信息安全保护方面,深圳也走在了前面。深圳是全国第一个出台了数据条例的城市。说到信息安全保护,不得不提另外一个重大的事件:滴滴在海外上市,引起对国家对信息安全进一步的深入的反思和密集的法规政策的出台,到现在已经形成三个法律法规为主体的信息安全治理法律框架。

9月30日,央行正式发布征信业务管理办法,这对业内来讲,影响深远,意义重大。征信业务背后其实不仅是一个市场问题,它不仅涉及竞争的公正,也有作为消费者的数据权利及其保护的问题,深刻的涉及到整个制度和产权,涉及到道德的演化等等问题。

第二个维度,“数字货币怎么了?”。对于数字货币,今年也是一个特殊的年份。数字货币经过这几年,涨幅令人瞠目结舌,完全超越了人们的想象。昨天,比特币价格又创新高。我们回头看一看,为什么在国家在这个领域,不仅将其源头,也就是挖矿用电上彻底的掐断,而且对数字货币交易也做了更深入的彻底清除。归根结底也是因为道德伦理上的问题。

第三个维度,“人怎么了?”“外卖骑手活在算法中”是去年影响特别大的一篇文章。这不仅是劳动保护的问题,也不仅是因为外卖骑手追求速度导致公共交通中的一些问题。其实背后是人的尊严问题,是作为劳动者怎么样面对机器算法不断升级的效率的要求问题,这进一步形成了全社会的讨论,形成了我们目前包括内卷、躺平等方面的反思。我们也看到最近国家高层的讲话中也对此做了回应,这背后其实是市场经济的两大伦理原则的平衡问题。一个是效率原则,深圳有一句口号叫“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所以效率就是我们的生命线。另一个原则是公正原则。正如郭树清主席在经济日报专访《依法依规维护金融领域公平竞争环境》一文中指出的:打破垄断、防止不正当竞争、防止资本无序扩张,正是为了保护产权和知识产权,保护劳动者、经营者等各方合法权益,有利于促进经济发展、社会进步、实现更高的生产力水平,有利于加快我们国家现代化的进程,创造共同富裕的物质条件。

我们深圳当然在追求效率过程中得到了好处,得到了巨大的发展进步。1986年,邓小平首次提出“让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那个时候多数人可能就没想过,是让哪些地区先富起来,是让哪些人先富起来,如果想过了,那么可能就走到了历史的前面。其后,长期是“效率优先,兼顾公平”,一步一步的到了今天,我们逐步的将效率、公平同等对待。到了2020年十九届五中全会明确提出将共同富裕要取得更明确的实质性进展。这么几十年下来,我们的价值观其实是在发生深刻变化,现在就是要突出公正。而我们征信行业,我们信用经济本身就在这个基础上,它代表了目前我们历史阶段的一个方向。

那么危机是什么?其实金融科技发展中引发的法律问题大家都了解的很多了,这引起了社会问题。P2P暴雷等法律问题大家都很清楚,我就不多讲了。大家可能会想,伦理问题跟法律问题是不是就是一回事?我说不是的,我们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比如说歧视问题,你看比如在美国就有这样一个案例:一对夫妻去做同样的评级,夫妻之间的信用额度就会相差20倍,这是一个性别歧视的问题。我们国内互联网企业有没有类似的这种歧视?有,一些用户成为会员后,会发现平台为了获得新客,给新客户的折扣更低,或者想办法给一些议价能力强的人更多优惠,那么这就是一个大数据杀熟的问题。还有算法控制问题,今年金融科技公司最大的一笔的融资来自罗宾汉,这是全球很重要的一个新兴的金融科技公司。但是巴菲特批评他们,说他们是开赌场,罗宾汉在产品设计中也确实用了很多算法控制的方式,包括让一些不具备风险控制能力的人去过多的交易期权。这曾经导致了一个用户在欠了很多钱后自杀的的悲剧。结果第二天软件发送信息,告诉他,你这个事情可以延期等等,但是这个人已经死了,这个案例是令人心情非常沉重的。

我们今天探讨信用经济和征信行业的发展,但实际上2019年有一个监管风暴,大数据爬虫全行业整顿。人们惊呼:“大数据爬虫为什么成了害虫?”很多人想,我怎么会知道这个问题这么严重,如果说这仅仅是一个法律问题,事前我怎么会知道这会犯法。这就是市场经济很重要的一个伦理基础。就是我们所做的事情不一定立即有法律的监管,尤其是在前沿探索。但是我们的商业行为要符合人类基本的伦理原则,因为法律也是为了实现这些伦理原则。伦理道德具有前瞻性,但是法律是后顾的,是事后的。如果人们只依靠事后的法律去规范行为,那么给社会和行业会造成巨大的灾难和伤害。

而且安全的伦理问题还包括了但不仅限于蓄意入侵与攻击、数据质量、隐私技术故障、知识产权、勒索攻击等等这些方面的问题,尤其是勒索攻击,现在普遍是用比特币来做赎金,可以说已经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最后,我们要看怎么样去应对金融科技中的伦理问题。这需要我们再一次回到伦理原则,回到价值观的基础。可能现在很多人不愿意听,觉得这个东西好像就是一种说教,跟自己很远,最要紧的还是去赚钱,因为只有赚钱了,你才能够有发展,就是硬道理。但是我说那道理还有两种,有硬道理,还有软道理,不能光讲硬道理,还要讲软道理。因为对一个企业而言,尤其是我们征信行业的企业,发展决定了什么?决定了你的成败,但是伦理道德决定了你的生死,看哪一个更重要。

价值观的第一个原则是生命价值原则,当前很多的商业行为,存在伤害人的身体,伤害的人的心灵,伤害人的尊严的情况。这些行业背后并不是简单的一个商业利益问题,它背后也有社会责任问题。不但有当前现实的社会责任,也有对下一代的责任问题。第二个是诚信原则,诚信原则是民法里边的“帝王条款”,也是我们整个信用经济的基础,因为整个的金融市场就是一个信托责任的市场。再就是公正原则,每一个人都希望自己被平等对待。但事实上“大数据杀熟”“二选一”“不授权就不能用”深恶痛绝,这也是为什么对互联网平台现在强监管的原因。

每个人都希望共同对待,但是作为一个商业机构,如果不公正对待消费者可以多赚钱,是不是它就有动力去做不公正对待的事呢?是的。那么,就一定要把这些行为,这些权力装进笼子里头。我们总讲技术赋权,是的,但赋予的权力,有些是不能用的。那么除了你自律之外,还要想办法把这种权力装进笼子里,这正是反垄断、数据治理、信息安全保护需要做的。

我们人类的长期的文明进化,一方面是在自然演进,但另一方面是人工干预的驯化。金融科技这几年的狂飙,所谓指数型增长,很大程度上是在进化。但是现在可能是要把在这个进化过程中,由于技术形成的权力,由于违反基本价值观产生的商业利益进行进一步的驯化,使它能够符合人民美好生活和金融科技企业商业利益并存共生的状态。

这需要四个层面的努力,第一就是政府监管和社会治理。这方面大家了解的比较多,现在已经进入到一个强监管周期了,各方面监管政策和行业自律、舆论监督可能进一步加强。第二就是技术体系,第三是公司层面,第四是个人层面,这四个方面构成了整体的一个治理体系。

在技术的伦理治理方面,我推荐一本书《道德机器》。应用技术要考虑机器和道德关系,让技术更好的跟人共存,与人类的道德一起共同进化,而不要发生让机器侵犯、伤害人类的悲剧。在这个技术层面上,我们要考虑它的目标,考虑手段,考虑影响。但最重要的是,不仅要考虑技术的后果责任,还要考虑前瞻性责任。

我们不仅要考虑技术的直接的伦理责任,也要考虑它的间接伦理责任。在做技术的评估的时候,应该是全过程的、全方位的。解铃还需系铃人,很多技术的问题是需要用技术来解决的。比如,大家对隐私计算、区块链等技术寄予厚望,期待这方面的技术能够增进社会的福利,而且增进安全。开源和去中心化也是重要的治理理念,开源的意义不仅在于社会的大规模合作,而且“阳光是最好的杀毒剂”,通过开源促进透明公开,让算法不成为黑箱,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发展方向。关于开源的规范发展,昨天央行的网站上公布了一个通知,这是大家不能回避的一个重要主题。

第三个层面是企业内部的伦理建设。我们《金融伦理通识》一书里面讲了7个步骤,这也非常重要。我觉得中国以后也可能走美国在伦理治理上促使企业重视内部伦理建设这条路。美国的法律体系会把以企业伦理教育伦理培训作为企业免责的一个依据。就是如果你企业如果没有履行伦理教育的义务,企业对员工个人的伦理行为产生的问题要承担相应责任。企业伦理建设还有重要的方面,就是不但要从应急、回溯这些角度考虑风险,还应该有一个弹性增加合作改进的机制,这是一个更完整的伦理责任的体现。

最后讲个体,过去我们过多强调了惩罚,觉得用法律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但事实不是这样的,来自于个体的道德伦理的认识和培养更为重要。科尔伯格道德认知发展模型把人类道德水平分为6个阶段,怎样不断升级,怎样能够互惠,怎样能够注重社会体制和良心的维持,进而强调优先权利和社会契约,最终达到普适伦理原则的阶段,这是我们长期的任务。

导航软件经常说三句话,“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请在合适位置掉头”,如果有人经常给我们说这三句话那该多好。所以我也期待信用经济从业者能够在伦理这个层面上有进一步的认识和把握,也期待我们作为金融伦理的倡导者通过一些工作为大家保驾护航。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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