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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红:数字货币竞争新格局与金融业的应对

观点 钟红 · 珠海市横琴新区智慧金融研究院 2021-05-08

关键词:数字金融央行数字货币数字货币竞争数字经济区块链

“货币竞争正在向一个更深层次、更宽领域、更广维度的方向展开。”
编者按数字资产发展进程提速,逐渐颠覆人们习以为常的财富结构和财富观念,国际上对数字货币的态度正在进行调整,国际数字金融的竞争格局正在洗牌。

在这样背景下,横琴数链数字金融研究院、横琴智慧金融研究院、零壹财经•零壹智库等机构,于2021年3月26日-27日在横琴召开琴澳数字金融:前沿、挑战与实践——横琴智慧金融论坛(2021年第一季度)暨琴澳数字金融春季峰会”,总结过去半年全球数字资产市场的发展,展望和研判行业发展趋势,吸引更多数字资产产业链企业到琴澳考察和落户,促进琴澳地区数字金融发展。

本文为本文为中国银行研究院副院长钟红在峰会上所作的演讲,发言主题为《数字货币竞争新格局与金融业的应对》。


央行数字货币是近年来国际货币竞争领域的重要焦点,各国央行发行数字货币的意愿不断高涨。数字货币的进展会直接影响到未来各国,特别是大国之间国际货币竞争的格局性变化。所以,货币竞争正在向一个更深层次、更宽领域、更广维度的方向展开,这个过程中必然对经济和金融产生很多影响。

01、央行数字货币:全球货币竞争新焦点

(一)央行数字货币发展历程


央行数字货币和私人数字货币性质上有很大不同,但是在一定层面上私人数字货币发行者又扮演着央行数字货币底层技术实验者和项目推动者的角色,在私人数字货币发展过程中的一些重要事件和时间节点很有标志性意义,会对央行数字货币的发行带来很大的影响。比如David Chaum利用密码学技术构建了一个具备匿名性、不可追踪性、以银行为中介的、可用于支付的电子货币的概念,该系统模型基于“银行-个人-商家”的三方模式,其中银行是一个权威的中心化机构。

2015年,英国伦敦大学发布的报告中提出了法定数字货币原型系统的概念。2019年6月,《Libra白皮书》首次提出要在全球打造一个基于区块链的新型全球基础设施,这个报告的发布引起了国际社会特别是监管机构的高度重视,美国国会随即叫停了Libra计划项目。2019年以来各国央行迅速推进数字货币发展。2019年7月普林斯顿大学提出“数字货币区”理论。在这个理论基础上,2019年11月哈佛大学首次使用“新型货币战争”概念,认为世界中至少会有两个以上的数字货币区,即至少有两大阵营。同月举办了模拟白宫会议,提出货币战争是美国必须打赢的一个战争。2019年8月英国央行行长提出“合成霸权数字货币”的理念,认为美国经济在全世界的比例越来越低,继续使用美元作为世界储备货币是不合宜的,需要使用基于一篮子法币的合成数字货币取代美元成为世界储备货币。2020年6月Facebook发布《Libra白皮书2.0》,在原有基础上新增了单一货币Libra,即以美、欧等储备货币发行国的现金、现金等价物或短期国债作为底层资产,以1:1的比例发行Libra。2020年10月IMF发布《数字货币跨境支付报告》,认为数字货币改变了支付体系、金融市场、资产交易、融资与贷款、外汇管理、世界储备货币、监管制度、金融市场稳定、资金流动等,已经触及到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

图1 数字货币发展脉络


图2 数字货币最新进展

(二)国际社会对央行数字货币发展共识与差异

央行数字货币发展至今,主要在观念理解和目标上有所不同。从共识角度来看,第一,央行货币。央行数字货币不应损害金融稳定,包括避免金融脱媒,避免银行挤兑,大多数央行会把央行数字货币定位为现金M0等等。第二,重视数字货币在提升跨境支付效率方面的潜力,这也是批发型央行数字货币所遵循的重要目标。第三,数字货币应具备与现金相似的职能,央行应与私人部门合作推动央行数字货币的研发。从动机来看,虽然过去是现金高度使用的社会,但是在数字化时代要应对新居民的使用习惯变化来推出数字货币,提高金融包容性,发展普惠金融;完善金融基础设施,打破移动支付壁垒,特别是第三方移动支付带来的壁垒影响;应对新冠疫情,减少疫情传染渠道也会促进数字货币的发行和推出;维护本币国际地位,防止邻国数字货币溢出效应。欧央行十分关注瑞典等非欧元区国家央行推进数字货币的态度,这是否会对欧央行在货币政策中带来溢出效应?各国央行对于数字货币的技术选择尚无定论,所以在技术端存在一些差异性。

(三)央行数字货币表现形式

从竞争的角度来看,央行数字货币主要表现在三个的领域:场景端、技术端、操作端。通过搭建多样化场景,展现数字货币高效、便捷、普惠的功能和优势,利用场景进行数字货币输出,吸引他国使用特定数字货币。技术端争夺数字货币底层技术标准的制定权,技术标准包括:如何解决区块链的算力问题、智能合约标准问题等。操作端尤其需要国家(地区)之间、企业之间各自联合,国际组织的协调作用尚不明显。这也是目前国际货币竞争的重要领域,在这样的情况下新型货币竞争跟传统的货币竞争出现了一些明显的区别。首先,场景的重要性不同,因为传统的货币先有货币流通,再去搭建场景,但是对于央行数字货币来讲自带系统,系统货币流通同时伴随着场景的建设,对于场景的重视程度不一样。其次,驱动力不同,自上而下的是传统的主权货币,其建设基于政治、经济等等的制度安排。最后,央行数字货币可能更多地基于一种自下而上的市场推动。

02、央行数字货币竞争新格局

2021年1月份最新发布的报告显示,有86%的国家和地区央行已经在开展数字货币的研发试点项目,即使在疫情比较严重的2020年,其推进程度也在不断加快。

图3 全球央行CBDC工作参与情况(单位:%)

在这个过程当中,BIS把各国的发展阶段做了划分,包括研究阶段,概念验证阶段和前沿试点阶段。新型经济体和发达经济体对于央行数字货币可能发挥的作用或达到的目标有一些差异。在金融包容方面,新型经济体给予更多的关注和重视,但发达经济体并不重视,发达经济体认为批发央行数字货币提升支付效率的重要程度高于新型经济体。

图4 全球央行对CBDC作用的认知情况

同时,虽然各国在央行数字货币领域不断向前推进,但是在法律监管和框架制定层面,各国的推进相对缓慢。48%接受调查的央行目前并没有出台针对央行数字货币的明确法律框架,所以监管法律框架需要同步地完善和推进。

图5 全球央行CBDC立法推进情况

从实践路径上分为零售型和批发型两类央行数字货币。零售端央行在提升金融跨境支付效率的重要性认识方面有一致的地方,但在货币政策、金融包容性、金融稳定影响方面的认知程度是不一样的。

图6 两类经济体对于零售型CBDC的态度

而在批发型央行数字货币中,各国央行取得了一些重要的进展。比如说日本央行2020年年末开始积极推进数字货币,与欧央行积极合作研究去中心化的技术,并运用于批发型数字货币的研发。阿联酋和沙特央行等国也在合作推进批发型数字货币。总体来看,联盟链是批发型数字货币的首选,批发数字货币使用者是金融机构,数量较少且固定,监管上更易控制风险。联盟链可以提高结算效率,弥补当前公有链算力不足的缺点,终极目标是跨境支付。

表1 正在进行的批发型CBDC合作项目

批发型数字货币央行首先在国内债券、票据等相对的封闭市场环境中试验相关技术、完善法律条款。跨境支付情景可能需要依赖BIS、IMF等国际组织协调。各国央行普遍认为发行批发型CBDC对跨境支付效率提升更高,并且批发型CBDC在资本市场证券交易的结算、清算领域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图7 两类经济体对于批发型CBDC的态度

美联储对央行数字货币态度转向积极。2020年5月,美国非营利组织数字美元基金会发布了数字美元项目(Digital Dollar Project)的第一份白皮书,提出“数字美元的特征是以美元为支持,由联储发行,与现金并行并能完全互换,具有可编程性和可控匿名性,采用双层机制投放,可用于零售、批发和国际支付。数字美元不预设技术路线,可能根据需要采用区块链、DLT以及其他新技术”。2020年8月,美联储宣布正在进行分布式账本技术和区块链的测试,数字美元主要以普惠金融名义向非美元区推广数字美元支付应用。表现为技术端:技术+市场叠加优势;操作端:政府+私人企业共同推进;路径端:批发+零售双重场景。

03、央行数字货币与国际货币体系重塑

中国人民银行在数字人民币推进过程当中进行了实验、试点、封闭测试的步骤。今年央行数字货币研究所也加入了多边央行货币桥的项目,旨在探索央行数字货币在跨境支付中的应用。央行数字货币未来的影响会比较广泛,可能会重塑国际货币体系的基础。基于代理银行的模式效率不够高,未来基于区块链技术的央行数字货币下的跨境汇款会缩短跨境汇款时间,所以会在技术端对目前的货币体系产生一些冲击。

图8 数字货币的技术颠覆

美国稳定币1.0版本和2.0版本的推出都引起了市场广泛关注,因为它客户众多,可以搭建一个所谓的使用社区,然后通过社区以及场景应用方面的广泛性来推进跨境使用,并向更多的国家演进。此外,稳定币可能会通过美联储隐性背书,如果发达经济体也能使用稳定币实现城市包围农村,就能使数字货币成为超主权的货币。

在技术标准制订上拥有话语权的国家在未来的国际货币体系中会取得重要的地位。这个过程中美国还会继续通过政治经济等各方面的优势,来维持美元在国际货币体系当中的霸权地位。不管是通过美联储主导去发行央行数字货币还是通过美联储隐性背书+私人企业共同背书推动数字货币,这个过程中都会进一步维护以及争取美元霸权更大程度的体现,因此在短期内很难撼动。稳定币是一揽子货币的一个标价,在这个过程中美元占50%的比重,而在目前的国际支付体系中,美元只占40%的比重,所以有一个隐性的维护美元霸权地位的作用。当然,这个过程当中有很多待解的问题需要讨论,比如Libra稳定币会不会成为超主权币?人民币国际化对此是正向影响还是没有影响?

04 央行数字货币与金融产业链

图9 中银金融机构网上银行和手机银行交易情况

在数字经济时代,金融业也在积极拥抱数字经济的变革,网上银行,手机银行等等方面一些智能化服务手段在不断提升,重点改善客户的体验。

图10 数字化影响传统金融的机理分析
央行数字货币借助于区块链,区块链技术会广泛运用于金融业的多个维度,具体的影响可能会有以下几个方面。

首先,在金融基础设施层面,央行数字货币会对货币目前的现金发行形成一个强有力补充,同时它也会补充现有的电子支付体系,在一定程度上打破第三方机构的支付垄断,还可以很好地去应对私人货币对法币形成的挑战和冲击。其次,对银行的零售业务而言,央行的数字货币可以为零售支付营造一个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央行也会在支付业务的管理上提供更加有利的条件,避免单一机构因为支付的风险而出现不利于市场稳定的影响,同时杜绝一些违规的金融操作。再次,从银行资产负债角度分析,由于需要缴纳超额准备金进行清算和结算,而央行数字货币发行会在一定程度上对银行的短期和长期资产带来影响,那么在银行准备金缴付和资产负债管理等方面上需要做出适当调整和安排。最后,央行数字货币在负债端的一个重要的目标是要避免金融脱媒,避免银行挤兑。在新的货币竞争态势下,金融脱媒的发展形势会跟原来有所不同,银行的挤兑将不受时间、地理范围的限制,挤兑的顺序也有所不同,所以要更多地加强风险监管、市场监管,还有商业运营机构自身的风险管理。

对于数字化时代如何实现琴澳两地的数字化升级是非常重要的。在这个过程当中可以利用央行数字货币试点和封闭测试来创造更多的零售端使用央行数字货币的应用场景,包括利用横琴的区位优势来助力数字人民币在跨境场景的使用。粤港澳大湾区的规划中把国际金融枢纽的地位定位为横琴的发展方向,数字货币也会为枢纽地位的建立提供一些契机。

总而言之,面对数字经济发展浪潮,首先要密切关注全球央行数字货币研发试验的进展,跟踪研究和积极应对可能出现的溢出效应;其次要稳定推进数字人民币的研发,打造新优势;最后,金融业要积极应对数字货币竞争可能带来的机遇和挑战,在数字经济时代进一步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质量和效率。

(原文来源:珠海市横琴新区智慧金融研究院; 原文整理:邱晶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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