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夹缝求生:一个现金贷人的120小时

七月的MiuMiu · 零壹财经 2017-11-29 阅读:1272

11月21日晚,一纸《关于立即暂停批设网络小额贷款公司的通知》被不断刷屏。

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早在几个月前,现金贷的江湖就已开始风云搅动。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得猝不及防却又逃不出预料之外。

转移、逃离还是遁隐,现金贷人接下去的路愈发扑朔迷离……

一、隐患暗藏

“通知下发后,我们立马被召集起来连夜开了个会。”焦丽(化名)说。焦丽所在的现金贷平台位于杭州,平台在今年9月才开始上线运行。整个40余人的团队,大部分都是从另一个互联网公司被挖掘过来。据说,资方给了她们不错的条件。

然而一道公文,让她们原本的计划开始提前倾倒。

11月21日晚间,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布了《关于立即暂停批设网络小贷公司的通知》。通知表示,由于部分机构开展的“现金贷”业务存在较大风险隐患,自即日起,各级小额贷款公司监管部门一律不得新批设网络(互联网)小贷公司,禁止新增批小贷公司跨省(区、市)开展小额贷款业务。

这让焦丽和她的团队感到,整顿现金贷业务的大刀,已经悬在头顶。

“来得的确是快了点,但并不能说是毫无预料。“焦丽说。作为一名不大不小的运营主管,焦丽在这些天的数据中已经窥见了一些端倪,只不过没想到这把火会在一瞬间烧旺。

“其实从10月底开始,也就是趣店上市前后,我们平台的数据就不太好看了。”焦丽说。由于受到趣店上市事件影响,她发现从10月底开始到11月中旬这段时间,所有平台数据都在不断下滑。

“虽然我们只是一个上线运行了两个月的新平台,但通过前期的福利活动,每天的新用户注册量和借款量能保证在两万多人和600多万左右。但现在,大量数据都在走低。”

在焦丽给的一份表格中我们看到,10月中旬平台新用户注册数平均在两万人每日,3日内活跃用户3万余人,每日借款额达到了600多万。但到了11月中旬,新用户注册下降至1万余人,平均日活用户不到两万五千人,借款量也下降到了每日500万以下的地步。

在她看来,趣店上市事件成了“罪魁祸首”。在趣店上市的舆论发酵后,蚂蚁金服随之关闭了来分期的入口,使得一些引流通道开始不断萎缩。

由于平台特性,过去像焦丽这样的现金贷平台大量依靠贷款超市的模式来获取站外流量。“以前一个注册用户的价格是10块,现在直接我们涨到20多,哪怕是以前合作的贷款超市也已经打起了价格战。”但即便是这样,也仍有1/3的贷款超市不愿意与他们合作了。这使得一瞬间,焦丽丧失了大部分可靠的新客渠道。

不过对于以此为生的她来说,另一渠道的卡紧更让她动弹不得,那就是短信运营商。趣店事件爆发后,许多短信运营商受制于舆论压力,开始逐步停止为现金贷平台提供相关业务。哪怕是斗胆接纳现金贷业务的运营商,价格也在一路水涨船高。

“之前几毛一条的短信,上涨到了近1块。单是一个活动,短信方面就要多花几万成本。除此以外,短信内容不能携带链接不说,很多运营商甚至限制了像‘返利’、‘红包’等字眼。”两个通道的接连阵亡,让焦丽和她的团队感到愈发困顿。

拉新成本翻番,平台内活动效果也不佳。焦丽认为,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想单靠平台积累的原始客户维持平台生存,已是天方夜谭。

“很大程度上,现金贷的借款人都是抱着‘借一笔就跑’的想法。”焦丽说。在不少大量以“撸口子”命名的QQ群中我们看到,大部分借款人都处于不断找寻新平台、参加新活动,以求利益最大化的流动中。

“针对这些用户,原本就需要不断刺激。比如用免息券激发借款,用还款抵扣券激发还款,有的时候还要设置大转盘、摇摇乐等抽奖活动促使复借行为的形成。”而一旦老客户流向了其他“新口子”,自家平台又未能从外部挖掘到更多新客源,那么平台只会在现金贷大军中一步步丧失吸引力。

虽说限制网络小贷牌照通知只是一次整顿的开始。但焦丽深知,正是这次现金贷的地震,戳破了他们这一个月来日积月累的炎症和脓包。

二、山雨来袭

“实际上,即便没有这次通知,我们也已准备了第二套计划。只是突然的变动,使得这次计划进程再一步加快。”焦丽说。

在21日的连夜会议上,负责人对着运营、技术、产品、风控在内的几乎所有平台高管,宣布了这一决定,那就是迅速启动转型,将现有业务转移至另一个新开平台。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团队需要在几周内快速将平台开发完成、按时上线,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好前期的推广、运营,以及客户调遣和挖掘工作。而除此以外,他们还需要将剩余的精力投入到现有平台的业务清退和转型升级中。

“这看起来的确是一次疯狂的行动。”焦丽和她的同伴都这样认为。“牌照”,是促使他们加快行动的一个泰山压顶的原因。

今年4月以来,银监会的点名;北京、上海等各地开展的“现金贷”风险排查,以及11月初对现金贷平台的摸底调查,都在预示着这个行业暗藏的变动,而21、22、23日连连传出的“牌照限制”和“一刀切”消息,更是让现金贷行业面临着生死轮回。

“外面盛传,网络小贷的牌照已经被叫到5000万以上一张。”同行还告诉焦丽,即便是在这样的价格下,没有靠谱的“中间商”的运作,也根本不可能拿到牌照。“最少的中间商,也要价百万以上。而有些甚至以入股或分红的方式,拿取10%以上的回扣。”同行称。焦丽说,她的一个朋友见了不下20个中间商,人人都说关系硬,但却根本无法判断。

而据他们这几天的了解,在目前全国涉及现金贷业务的2693家平台中,拥有牌照的寥寥无几。所以一旦监管笃定,绝大多数的平台都将有可能被打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不过值得焦丽庆幸的是,她所在的团队,已在这之前解决了牌照问题。

“我们从几个月前就开始对接这项事宜。还好,现在我们的新合作方手里有一张网络小贷牌照,所以对于我们来说,只要尽早把现有业务迁至新平台,并且让它尽快步入正常运营轨道,就是避免监管波及的最好选择。”于是21日晚通知刚出,焦丽所在平台的技术、产品、运营就轮轴上岗,马不停蹄地开始了转型计划。

但同时,如何让现有平台在目前基础上,开展新的业务并且保证它的可发展性,又成了团队必须面对的另一大难题。他们所想的第一条出路是,结合场景的商品分期。

焦丽说,在很多场景中,人们可以刷信用卡却无法提现,这样做的好处就是降低了利息的突出性,容易控制钱的动向,但缺点也正是场景的建设。要真正下沉到各种场景中必定需要很长时间,而就现在来说,他们要实现的是急速转型并不被监管“阉割”的处境,这看起来有些不切实际。

所以第二条出路便是基于年轻人信用体系打造的“租赁分期”,蚂蚁金服上已有类似业务。焦丽和她的团队所想的是,当一个人的信用标准达到要求后,便可通过交一笔押金,并且每月支付一定数额租金的形式,来获得所需商品。例如手机、数码相机、包包等产品。而一旦租赁时间达到一定月数要求,用户便可决定是购买、继续租用还是退租。这对于团队来说,显然比线下场景建设要来得迅速。

焦丽说,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他们比其他现金贷平台要幸运些,一是有了牌照撑腰,并且新合作方无论是资金还是背景,看起来都算中上;而现有平台也已有了转型方向,只要技术、产品和渠道对接上不出大的问题,那么被“清扫”的几率也不会太大。

但还有一个不可回避的重点,是他们接下去所全力攻克的方向,就是解决利率红线。

“全国2693家平台涉及现金贷业务的平台,几乎都超过了36%的利率限额。”焦丽说。

以趣店为例,在借款5000元期限1个月的情况下,需还款5150元/月,其中含服务费150元;借款3个月,每月需还款1765.65元,含服务费100.99元。

当用户借款1个月时来分期并没有收取“利息”,只收了150元“服务费”,如果把这笔手续费当作利息来算,年化利率恰好为36%。而用IRR来计算下分期资金实际成本,不管是3个月还是6个月,都刚好是36%左右。如此可见,趣店精准卡了36%的监管红线。

“龙头平台”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其他鱼龙混杂的现金贷平台。焦丽说,如同他所在的平台一样,大量平台依然在实行“砍头息”规则。比方说借款5000元,到手大概4650元,扣除8%以上的手续费,再加上3‰-15‰的日息,完完全全超出了36%的红线规定。而这样的现象在行业内却可以说是“普遍现象”。

降低利率,就意味着平台的盈利可能进一步降低,维持平台运转的高息模式也当然无存。而无论这两者哪一个发生问题,平台的生存就将遭到颠覆。

“我们只比人家早走了一步。”焦丽说。“但到底能走多远,依然还是未知数。”

数不清的变数仍在缠绕着她,和像她们这样的绝大多数的现金贷平台。

三、前途未卜

虽然事发短暂,从21日下发网络小贷限制通知、到22日央行、银监会召开整顿会议,再到23日银监会传出对现金贷“一刀切”的消息仅仅3天时间,但对于焦丽以及她的团队来说,却是不眠的一周。

焦丽说,从21号到26号,他们都几乎放弃了休息。不仅要敲定新平台上线、现有平台转型事宜;还要时时关注政策变化,跟进降息规则以及借款用户的反应。

“一旦大量用户恶意逾期,那么对平台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团队风控负责人称。虽然这两天,平台风控部门已在时刻紧盯还款数据,但不幸的是,逾期曲线已然开始抬头。在客服接到的电话中,已有借款用户直截了当表示还不上款,并且不愿意去“新的口子”借钱。不少客户更以“你们是高利贷”理由拒绝还钱,有些甚至会打着“举报”的借口集体赖账。“不要看现金贷赚钱,如果坏账率翻倍,以前赚的钱,就要全部吐出来”焦丽称。

而自从24号开始,焦丽团队便也陆陆续续收到了部分员工的离职申请。这些离职申请上虽然写着“个人原因”,但焦丽知道,“前途未卜”使得这些从业人不得不选择做一个旁观者。工作量加大,人员减少,让团队的疲惫度进一步增加。

“我并不想因为自己有现金贷平台的经历,而影响到今后的择业问题。”其中一位员工这样表态。在监管压境的情况下,许多人开始选择撤退、暂离,更有甚者已计划“重回线下”。

“如果牌照搞不定,利率要受限,那么我就重回线下,反正我也是从线下涌到线上来的,撤退也不过是重操旧业,又不影响我继续生存。”焦丽所认识的一位同行表示。据悉,与他抱有同样想法的并不在少数。如果躲不过监管,那么他们只能带着团队和平台退到更远的地方。这些地方不仅会成为“逃兵”的战场,也极有可能再度成为下一个监管的暗区。

而对于刚刚忙碌了近一周的焦丽和她的团队来说,战争却又再一次打响。

就在11月27日晚间,有消息称北京金融机构领导已对现金贷监管提出了更严苛的要求:没有放贷牌照的现金贷平台将一律取缔;P2P平台从事现金贷业务必需向北京互金协会报备;P2P平台从事现金贷的利息和费率加起来不能超过36%红线;

这一要求的整改时间点被定格在了2017年的最后一天。

一切悬而未定,大浪已再次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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