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金交所奇葩史:超级投行还是金融黑匣子?

董云峰 · 零壹财经 2017-07-23 阅读:1953


 

通过金交所,我们得以了解中国式金融监管的尴尬现状,窥见地方政府与中央政府的微妙角力,更能一瞥中国式金融创新的神迹。在本文里,新金融琅琊榜将梳理金交所发展简史与监管现状,展示金交所包罗万象的业务范围,并列举金交所的几大怪。



作者:董云峰
来源:新金融琅琊榜(id:finrank)

本文首发于零壹财经网
 
地方金融资产交易平台,也就是金交所,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金交所并不是一个正式的金融牌照,也缺乏严格的定义。笼统而言,通常人们所说的金交所,除了金融资产交易所,还包括各类金融资产交易中心、互联网金融资产交易中心和股权交易中心等,总数不下60家。
 
不可否认,一些金交所对方金融的发展,还是起到了比较积极的作用。与此同时,金交所与表外业务、影子银行等关键词相生相伴。

前些年,在银信业务被收紧之后,金交所一度成为银行表外业务的重要通道;近年来,在互联网金融兴起之后,金交所与互联网平台的联姻,让金交所再次大放异彩。
 
如今,金交所的业务范围,早就超越了所谓的非标资产交易层面,许多金交所还成为了互联网理财平台。无论是资产端还是资金端,都可以通过金交所进行腾挪。

毫不夸张地说,金交所是中国金融市场最缺乏监管约束和透明度的区域之一。
 
金交所,与土地财政和地方债务问题一样,很大程度上,是地方反制中央的产物。金融牌照发放权高度集中于中央,地方政府不能无牌可打,无论出于盘活地方金融、攫取更多金融资源或是促进招商引资等目的。在这个意义上,这几年地方金控的强势扩张,亦应引起监管关注。
 
而随着中国平安、蚂蚁金服等大资本的强势介入,金交所成为其巩固金融生态的一把利器。
 
通过金交所,我们可以了解中国式金融监管的尴尬现状,窥见地方政府与中央政府的微妙角力,更能一瞥中国式金融创新的神迹。
 
在本文里,新金融琅琊榜将梳理金交所发展简史与监管现状,展示金交所包罗万象的业务范围,并列举金交所的几大怪。
 
金交所发展简史
 

下图列出了2010年到2011年,国内诞生的主要金交所,这些也是全国范围内相对知名、规模较大的金交所,最初的股东大多是地方产权交易所和国企。
 
2010年5月,天金所和北金所诞生,是中国最早的两家金交所。
 
这之后,在2011年底之前,全国范围内出现了7家相对正规的金交所,包括:安徽省金融资产交易所、重庆市金融资产交易所、深圳前海资产交易所、大连金融资产交易所、河北金融资产交易所、四川金融资产交易所和武汉金融资产交易所。
 
还有一家——陆金所,全称是上海陆家嘴国际金融资产交易市场。
 
根据公开信息,除了上面这些,在2011年成立的,还有安徽长江金融资产交易所和大连三生金融资产交易所,这两家似乎并没有比较硬的资质,官方网站都打不开。
 
2011年之后,各地冒出来的金交所,基本都没有能够以金融资产交易所的名称获得工商注册,而是换做了金融资产交易中心、互联网金融资产交易中心和股权交易中心——实际上就是和中央政府躲猫猫。
 
新金融琅琊榜综合各方数据,目前全国范围内的各种金交所,知名不知名的,合规不合规的,超过60家,所谓的审批主体则是省级政府和计划单列市政府(金融办)。
 
相对合规的,就是上面表格所列的10家金交所,其中除了天金所和陆金所,其余8家都通过了国务院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验收。8家中的两家——前海金交所与重庆金交所,均被中国平安收归麾下。
 
北金所先是成为财政部指定的金融类国有资产交易平台,此后被央行旗下银行间市场交易商协会收编,成为央行发展场外市场的重要推手。
 
天金所后来引入蚂蚁金服入主,成为其最大股东,蚂蚁金服副总裁袁雷鸣出任天金所董事长。
 
陆金所的发展路径最为独特,最新一轮融资的估值达到185亿美元,它自称不是金交所。
 
金交所监管现状
 
金交所是一个场外市场,隶属于地方政府直接管辖,游离于一行三会的监管体系之外,从一开始就伴随着各种乱象。比金交所更乱的,还有各类艺术品交易市场和商品期货交易市场。
 
到目前为止,金交所监管,主要依据是国务院发的38号文(2011年)和37号文(2012年)。
 
2011年11月,国务院发布《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2011年38号文)。文件指出,建立由证监会牵头,有关部门参加的“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制度。38号文明确规定:
 
自本决定下发之日起,除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所或国务院批准的从事金融产品交易的交易场所外,任何交易场所均不得将任何权益拆分为均等份额公开发行,不得采取集中竞价、做市商等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任何投资者买入后卖出或卖出后买入同一交易品种的时间间隔不得少于5个交易日;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权益持有人累计不得超过200人。
 
为规范交易场所名称,凡使用“交易所”字样的交易场所,除经国务院或国务院金融管理部门批准的外,必须报省级人民政府批准;省级人民政府批准前,应征求联席会议意见。未按上述规定批准设立或违反上述规定在名称中使用“交易所”字样的交易场所,工商部门不得为其办理工商登记。
 
38号文第一次明确提出了金交所的基本准则,并且对名称进行了严格规范,这使得2011年之后,再没有以金融资产交易所命名的金交所平台。
 
2012年7月,国务院发布《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2012年37号文),重申了38号文的主要精神,要求违反规定的交易场所及其分支机构应予以清理整顿,包括不得将任何权益拆分为均等份额公开发行;不得采取集中交易方式进行交易;不得将权益按照标准化交易单位持续挂牌交易;权益持有人累计不得超过200人等。
 
2016年10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规定:非金融机构、不从事金融活动的企业,在注册名称和经营范围中原则上不得使用“交易所”、“交易中心”等字样。凡在名称和经营范围中选择使用上述字样的企业(包括存量企业),工商部门将注册信息及时告知金融管理部门,金融管理部门、工商部门予以持续关注,并列入重点监管对象,加强协调沟通,及时发现识别企业擅自从事金融活动的风险,视情采取整治措施。
 
2016年12月,蚂蚁金服旗下招财宝平台爆发侨兴债违约事件,令金交所与互联网平台的苟合大白于天下,金交所再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参见《蚂蚁金服的中国式CDS游戏》)
 
2017年1月9日,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第三次会议在京召开。会议决定,开展一次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回头看”活动,通过半年时间集中整治规范。据媒体报道,会议要求省级人民政府要推动交易场所按类别有序整合,原则上一个类别一家,以保持必要规模,避免无序竞争;合法合规的同类别交易场所,应采取有效措施,于2018年3月前整合为一家交易场所。
 
2017年2月10日,证监会新闻发言人邓舸称,2017年6月30日仍未整改规范或通过部际联席会议验收的交易场所予以撤销关闭,商业银行和第三方支付机构将停止提供支付结算等金融服务。

2017年7月6日,互金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下发了一则通知——《关于对互联网平台与各类交易场所合作从事违法违规业务开展清理整顿的通知》,要求违规互联网平台必须在2017年7月15日前,停止与各类交易场所合作开展涉嫌突破政策红线的违法违规业务的增量,同时,必须妥善化解存量违法违规业务。
 
整体上,不得将权益拆分发行、不得降低投资者门槛、不得变相突破200人私募上限等,是当前中央政府对于金交所监管的主要红线。
 
金交所业务范围
 
大体上,金融资产交易所业务主要围绕非标资产交易而展开,主要是如下四大类业务:
 
第一类是金融资产交易业务,直接对金融国有资产、不良金融资产、私募股权、应收账款等金融资产进行交易;
 
第二类是资产收益权交易业务,不直接对基础金融资产交易,而是对存量金融资产以信托受益权、应收账款收益权、小贷资产收益权、融资租赁收益权、商业票据收益权等形式盘活非标资产;
 
第三类是融资类业务,如委托债权投资、定投投资工具、私募债等;
 
第四类是信息耦合业务,交易所提供企业投融资信息,或展示项目信息,撮合各方达成交易,并同时提供登记托管等配套服务。
 
但在实际中,金交所的业务范围,几乎无所不包,繁乱复杂。它们不仅可以做各种名目的资产交易,很多金交所还直接向个人投资者出售理财产品、募集资金,并且往往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合格投资人。

金交所可以做那些事情?我们以中国平安旗下的前海金交所和重庆金交所为例。
 
前海金交所官方披露的经营范围为:
为各类债权、私募债券、资产支持证券、理财产品等金融产品、金融工具的发行、定价、登记、托管、挂牌、鉴(见)证、交易、转让、过户、结算等提供场所、设施和服务。组织开展金融产品的创新、研究开发、组合设计等服务。提供与前述业务相关的研究、信息、培训、咨询、评级、财务顾问等服务。从事委托投资、项目投资、投资管理、资本运作、并购重组、跨境金融等服务。依托互联网等技术手段提供金融服务。电子商务及其他相关业务。
 
重庆金交所官方网站自称:
重金所是重庆市专门从事信贷资产登记、交易,企业应收账款流转等业务的综合性金融平台。通过金融产品和金融组织方式创新,探索利用小贷收益权、应收账款收益权、直接债务融资工具等模式,直接服务中小微企业或服务中小微企业专营信贷机构,成为与银行间市场、机构间市场兼容的直接债务融资市场和专业市场,以及多层次的货币市场。
 
百度副总裁、百金交(西安百金互联网金融资产交易中心)总经理张旭阳曾向媒体称,百金交会利用区块链等新技术,让非标资产交易更加顺畅,甚至让一些非金融资产转变为可流转资产,例如绿色资产、大数据资产,甚至是知识产权。 他还称百金交不排除在传统的撮合交易之外,衍生做市商交易机制,成为“百度式新三板”。

除了陆金所,天安金交所、浙江互金交易中心(网金社)等,实际上变成了互联网理财平台。
 
金交所几大怪
 
陆金所自称不是交易所
 
刊登在陆金所网站、日期为2012年8月1日的一篇新闻报道里,平安集团常务副总经理陆敏说:简称中的“陆金所”本身并未在工商部门注册为“交易所”,况且其交易模式为“一对一”而非集中撮合交易,且未采用保证金方式的杠杆交易。因此,陆金所并不在国务院38号文的清理整顿之列。
 
在最新的官方介绍里,陆金所自称是“全球领先的互联网财富管理平台”。
 
天金所貌似没有通过国务院备案验收
 
你没看错,大名鼎鼎的,目前由蚂蚁金服和央企中国长城资产作为主要股东的天金所,虽然自称为财政部和天津市共同批准设立,但是到目前为止,它似乎并未通过国务院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部际联席会议验收通过。
 
这就尴尬了。目前天金所累计成交额达到1.25万亿元,与800余家金融机构达成合作,拥有超过44万家机构会员、400万注册投资者。
 
平安旗下金交所最多
 
除了陆金所,前海金交所和重庆金交所,都已经被中国平安收编,成为陆金所控股“三所一惠”中的三个交易所。
 
阿里系(蚂蚁金服)除了天金所,还经浙江省政府批准成立了浙江互联网金融资产交易中心,也就是网金社
 
马云首创互金交易中心
 
网金社自称是“中国第一家获得政府批准的互联网金融资产交易中心“。这之后,引来各路人马效仿。目前,以互联网金融资产交易中心命名的金交所,共有7家,包括百度搞的西安百金互联网金融资产交易中心:
 
天安(贵州省)互联网金融资产交易中心
西安百金互联网金融资产交易中心
西安合众互联网金融资产交易中心
互联网金融资产(西咸新区)交易中心
大连京北互联网金融资产交易中心
江苏开金互联网金融资产交易中心
 
不得不说,马云造词能力杠杠的啊。
 
贵州批的金交所最多
 
据新金融琅琊榜粗略统计,目前贵州省共有5家金交所,分别是西部金融资产交易中心、贵州中黔金融资产交易中心、贵州股权金融资产交易中心、天安(贵州省)互联网金融资产交易中心和贵州省绿地金融资产交易中心。西安市、黑龙江省和深圳市政府批的也有好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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